4月1日，阳光透过湖南大学生命医学交叉研究院的实验室玻璃窗，洒在一排排精密的仪器上。在这里，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见到了刚刚获得第十三届湖南省青年科技奖的邹雨芹教授，说起自己的研究时，她的眼睛里闪着光。有趣的是，这个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的青年科学家，获奖的消息连自己实验室的学生都还不知道。“我比较低调，就只跟家里人分享了。”她笑着说。
△第十三届湖南省青年科技奖表彰对象、湖南大学教授邹雨芹。组图/记者彭皓泽
为什么选了一条“难走的路”
邹雨芹的研究领域，说起来有点抽象——用电催化技术完成有机分子的转化和合成。简单来说，就是用电流代替传统化工里的化石能源加热，让化学反应在更温和、更绿色的条件下进行。
“传统的有机合成往往需要高温高压，还会产生很多污染物。”她解释道，“而我们的技术几乎是零碳排放的。现在可能用电看起来没那么便宜，但以后风能、太阳能这些绿电普及了，价格会便宜到几分钱一度，到时候整个材料合成行业都会被彻底改变。”
邹雨芹说，其实很多人都知道电化学合成的好处，但真正能实现工业化落地的少之又少。当被问到为什么偏偏选了这条“难走的路”时，她的回答很坦诚：“正是因为落地的少，才说明这里面有太多问题等着我们去解决。”在她看来，这个领域从基础研究到实际应用，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挑战。“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东西我可能穷其一生都研究不完，这种感觉特别吸引我。”
跨学科的“阵痛”与成长
说起研究过程中最难忘的时刻，邹雨芹毫不犹豫地提到了跨学科的那段“阵痛期”。
“我从研究生到博士，一直学的都是物理化学，天天跟无机材料、表界面打交道。”她回忆道，“突然要研究复杂的有机分子，我当时真的是两眼一抹黑。拿到一堆混合产物，连怎么表征、怎么分离都不知道。”
没有捷径可走，邹雨芹就带着前几届的学生，从头开始啃有机化学的教材。“我自己带头学，那些以前被我忽略的实验细节，一个一个地抠。”那段时间，实验室里经常能看到师生围在一起讨论到深夜的身影。
从第一个产物成功分离表征，到后来能熟练应对各种复杂反应，这个过程花了他们整整几年时间。“现在回头看，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反而成了我们团队最宝贵的财富。”
△邹雨芹指导学生进行实验操作。
从实验室到工厂的“思维革命”
很多科研工作者都头疼产学研脱节的问题，而邹雨芹却已经完成了从基础研究到工业化投产的全链条突破。说起其中的心得，她觉得最重要的是思维方式的转变。
“以前在实验室做研究，我是问题导向的，最关心的是创新性和挑战性。”她说，“但当你要做一个产品的时候，就必须变成需求导向。跟企业谈合作，你不能只讲你的技术有多牛，得告诉他们这个东西能创造多少经济价值。”
另一个秘诀是跨界合作。“我懂实验室的反应，但不懂化工放大。所以我找了一个工程师搭档，他精通分离、精馏塔设计这些。”他们的合作模式很简单：邹雨芹团队在实验室做出成果，工程师负责放大；放大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再反馈回实验室优化。
“很多青年学者一想到产学研就觉得要自己开公司，其实不用那么急。”邹雨芹建议，“先抱着开放的心态，有企业感兴趣就先合作试试。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能积累经验。总之先行动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把湖南的“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
现在，邹雨芹团队的技术已经应用在化工和医药中间体的生产上。但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湖南是林业大省，生物质资源特别丰富。”她眼睛一亮，“你想想，现在我们用的很多东西都是从黑漆漆的石油里提炼出来的。如果以后能从树木、甚至从造纸厂的黑液里提取原料，做成我们吃的、用的产品，那该多好啊！”
邹雨芹打了个比方，就像大家熟悉的从地沟油里提取生物柴油，只不过她想做的，是把更多的废弃资源变成高价值的有机分子。“这是我未来最想做的事，也是我给自己定下的长期目标。”
邹雨芹说，对她来讲，获奖更多是一种鼓励和鞭策。“接下来我还是会先做好一个大学老师，把我的团队带好，做更多能真正解决问题的研究。”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会继续推进产学研落地，希望能把更多实验室里的好东西，真正带到我们的生活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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